改变历史的18分钟

作者:晨枫
本文转载自:晨枫老苑(ID:ChenFengLaoYuan)
在欧美历史上,改变历史的名战不计其数,但在改变历史的无名之战中,1759年9月13日在魁北克城墙下的亚伯拉罕平原之战恐怕要独占鳌头了。

改变历史的18分钟

亚伯拉罕平原之战可能是历史上最重要的无名之战,短短18分钟,改变了世界历史的进程

1492年10月12日,克里斯多夫·哥伦布在今日巴哈马登陆,宣告发现新大陆。美洲为西班牙带来巨大的财富,法国也闻风而动。1534年5月10日,雅克·卡蒂埃抵达纽芬兰海岸。在向圣劳伦斯河口探头探脑的时候,卡蒂埃向带路的易洛魁印第安人酋长询问,前面是什么地方,酋长回答说,那是卡纳塔,易洛魁印第安人语言里村庄的意思。卡蒂埃大喜过望,向法国国王弗朗索瓦一世报告,他发现了加拿大。6月24日,在圣劳伦斯河口的加斯贝湾,卡蒂埃插下了刻有“法王万岁”字样的十字架,开始了法国在美洲的殖民地时代。但卡蒂埃不是一个成功的殖民者,一直要到1608年春天,萨缪尔·德·香普兰在魁北克建立定居点,法属北美才真正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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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克·卡蒂埃是首先“发现”魁北克的人。卡蒂埃问土著前面是什么地方,土著回答说是“卡纳塔”,意为村庄,结果卡蒂埃大喜过望,向法王弗朗索瓦一世报告,他发现了加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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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普兰是法国开拓北美的大功臣,他的雕像如今还在魁北克Le Chateau Frontenac大饭店前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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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鼎盛时代,新法兰西(蓝色)是远比新英格兰(红色)更大的一片土地,图中紫色是西班牙王位战后乌德列支和约中英国获得的,褐色为新西班牙的地界,灰色则为“无主”土地,尚且为印第安人所有

香普兰被誉为“新法兰西之父”,眼光确实不一般。圣劳伦斯河宽阔、平稳,河口通向大西洋,上游连接五大湖。从五大湖出发,可以沿密西西比河和俄亥俄河控制北美大陆中央。确实,在高峰时代, 新法兰西从现今加拿大的东部和中部省份一直延伸到现今美国在墨西哥湾的路易斯安那,像一个肥大的Y,占据了北美大陆的中央,面积远远超过沿大西洋海岸一线铺开的新英格兰。新法兰西的首都就在魁北克。
这是宽大的圣劳伦斯河变窄的地方,两岸是陡峭的悬崖,易守难攻,战略地位重要。在阿尔冈钦印第安人语言里,魁北克就是河流变窄的地方的意思。法国在这里苦心经营,魁北克成为墨西哥以北唯一有城墙据守的城市,沿圣劳伦斯河上下直到五大湖的法国殖民地也被称为魁北克行省。
如今人们对海洋战略、大陆战略的优劣有诸多研究,但在那个时代,英国奉行海洋战略,法国奉行大陆战略,是地理和历史所决定的。作为大陆国家,法国战略强调扼守河口和制高点,控制内陆水运要道,这是无可非议的。作为海洋国家,英国战略强调控制海岸和岛屿,控制海上交通线,这也是自然的。面向大陆的新法兰西和依托海岸的新英格兰在北美对峙,自然成为英法争霸世界的一部分,亚伯拉罕平原之战就是其中的决定性战斗。
这是七年战争的时代,霍亨佐伦王朝、波旁王朝、哈布斯堡王朝和其他欧洲王室把国事、家世、神事、人事都搅到一起,从欧洲打到美洲,从西非的塞内加尔打到印度和菲律宾,说七年战争为真正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其实不为过。由于西班牙先声夺人,抢占了中南美,英法只有北美可以瓜分。英国极力蚕食法国在北美的势力,1758年刚夺占大西洋岸新斯科舍的路易斯堡,打开了圣劳伦斯河口,同年夺占了圣劳伦斯河流入安大略湖所在的弗朗特纳克堡(今金斯顿),从两头卡住了魁北克,英国对新法兰西首都的总攻已经摆开了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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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特康姆是法军名将

法军司令路易-约瑟夫·德·蒙特康姆伯爵是波兰和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的老将。蒙特康姆是一个勇敢的军人,在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期间,他的团队留在法国,他主动上前线作战。在1746年米兰附近的皮亚琴查之战中,蒙特康姆身中5剑,重伤后被俘,作为交换战俘回到法国后,他再上战场,继续建功立业。1756年,路易十五委派他出任新法兰西的总司令。蒙特康姆开始的时候手气不错,连克数城,但在威廉·亨利堡战斗后,投降的英军列队出城,蒙特康姆的阿尔冈钦印第安人盟军大开杀戒,蒙特康姆试图劝阻,但还是罪责难逃。这段故事被美国文学名著《最后的莫西干人》载入史册。在1758年的卡里昂之战中,蒙特康姆的4000人战胜了16000英军,这是蒙特康姆军人生涯的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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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尔夫则是英军中的后起之秀

英军司令詹姆士·沃尔夫少将出身于军人世家,13岁就自愿到父亲的第一海军陆战团当兵,当然很快就晋升军官。沃尔夫也参加了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但他的战场在法兰德斯,而不是蒙特康姆所在的意大利。1748年时沃尔夫21岁,已经是参加过7场大战的老兵了。在战后8年的和平时期,沃尔夫自学法语、拉丁语和数学,精练剑术,访问法国时还见到路易十五。1756年英法七年战争爆发时,被征召回国,晋升上校。沃尔夫参加了1757年登陆奔袭法国大西洋海岸罗西福特的作战。
罗西福特的战斗由于英军司令畏惧不前而最终失败,但沃尔夫表现出的主动精神和勇敢引起了军机大臣威廉·匹特(人称老匹特)的注意。匹特不仅制定了英国的崛起战略,还以雄辩、人品和平民情结赢得广泛的尊敬,在1766年上任只有贵族才能出任的首相之前,始终拒绝贵族头衔,美国城市匹兹堡就以他的名字命名。匹特的战略是在大陆上由普鲁士和汉诺威联军缠住法国,而英国在海上进攻法国的海外利益,尤其是在法国鞭长莫及的新法兰西。新法兰西尽管幅员广大,但人口稀少,1754年时,法裔移民只有区区6万,而新英格兰的移民人口已经增加到150万,已经把路易斯安那之外的新法兰西蚕食大半,把法国势力赶出北美指日可待。匹特不信任陈腐、平庸、贵族出身的高级军官团,1758年1月23日委任只有31岁的沃尔夫辅佐杰弗里·阿姆赫斯特少将进攻路易斯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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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匹特或许是打造日不落帝国的元勋,儿子小匹特也是不凡之辈,24岁就当上了英国首相

阿凯提亚(现在的加拿大新斯科舍)的路易斯堡位于北部布莱顿角岛上,扼守圣劳伦斯河的入海口。被围困几个月和受到沃尔夫率军猛攻后,法军不支投降。英军随后把数以万计的法裔移民驱赶出去,很多后来落户路易斯安那,加拿大称这些人为阿开提亚人(Acadians),美国人称他们为凯金人(Cajuns)。英军本来要乘胜追击,进占魁北克,但卡里昂战败,进军蒙特利尔的计划流产,冬天将至,只得放弃进攻魁北克,攻打新奥尔良的计划也同时放弃。
1759年春夏,英军准备就绪,阿姆赫斯特率主力从南方进攻蒙特利尔,沃尔夫率另一支大军沿圣劳伦斯河进攻魁北克。阿姆赫斯特的主力磨磨蹭蹭,沃尔夫的动作快得多,但蒙特康姆除了法国正规军,还有法裔移民组成的民兵和易洛魁人武装,兵力上占优势。易洛魁人特别善于奔跑和捕猎,是林中游击和伏击的专家,在袭扰战中把只会击鼓列队鹅步进攻的英军打得苦不堪言。
但面对人口和综合实力的巨大差距,新法兰西在和新英格兰的争斗中越来越吃力。法国期望在1760年达成新的和约,因此计划首先打败普鲁士和汉诺威联军,然后登陆英国,迫使英国交换新法兰西的失地。这是法国一贯的策略,并不倾力防守海外领地,而是用欧洲战争的胜利来交换海外失地,所以蒙特康姆并不需要主动求战,只要死守有高大城墙的魁北克,保留法国在北美的桥头堡,等待来春的和约。入冬后圣劳伦斯河封冻,冰天雪地里断了粮草的英军将不战自退。沃尔夫没有多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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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劳伦斯河流经魁北克城之前,在河中形成奥尔良岛,这是英军首先登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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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魁北克眺望对岸的莱维,这点水障在250年前确是天险

7月份,英军利用舰队的机动性,先在圣劳伦斯河中的奥尔良岛登陆,然后在魁北克对岸(现为莱维)登陆,架起大炮,轰击魁北克。河岸悬崖下水边低地的下城被轰得瓦砾遍地,但高地上的法军好整以暇,拒不出战。魁北克在陆地方向有很厚的城墙,靠河一侧则有50米高的悬崖作为天然屏障,地形有利于守军。
7月31日,英军在舰队支援下,试图从魁北克以东的博波特登陆,这里地势平缓,上陆后可以展开兵力,以便从相对平坦的地形向魁北克进攻。但蒙特康姆早有防备,英军登陆兵力在水际线受阻,勉强登陆的部队毫无章法地向法军阵地冲击,被猛烈火力打了回来,死伤惨重。及时来到的雷雨使沃尔夫得以把残兵败将撤回船上。接下来,沃尔夫试图用袭扰圣劳伦斯河两岸的法裔移民村镇把蒙特康姆逼出来决战,捣毁了至少1400座房舍,杀戮了一些村民,但蒙特康姆就是按兵不动。整个夏天,英军在围困魁北克的同时,也担心法军反攻,人不离枪,马不卸鞍,营内疾病丛生,军心浮动。沃尔夫决定9月底之前必须总攻,否则时机就要错过。
沃尔夫决定从魁北克以西的圣劳伦斯河上游登陆,绕过蒙特康姆的防线从背后进攻。即使进攻受阻,切断魁北克和蒙特利尔的联系,也将迫使蒙特康姆出来决战。蒙特康姆对此并非毫无防备,派布干维尔上校带1500名步兵、200名骑兵和3000名民兵前往距魁北克约15公里的圣劳伦斯河上游,防备英军抄后路 。沃尔夫最初打算绕道很远的上游登陆,避开布干维尔,然后从陆地推进,但这样将失去突然性,给法军准备时间。9月12日,沃尔夫最后决定在魁北克城西南不到3公里的L’Anse-au-Foulon小湾夜间登陆,位置大约在地图中Sainte-Foy和魁北克老城之间。计划要求4500人爬上53米高的悬崖上的亚伯拉罕平原,在法军没有清醒过来的时候,就突然进攻魁北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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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尔夫胆大妄为,绕过魁北克城的坚固防御,从侧后登陆,攀崖进攻。当年可没有现在这些崖脚的平地,只有乱石滩和树丛

这个计划很大胆,也凸显了英军利用水上机动性的原则。不过4500人爬上悬崖不容易,更何况悬崖上有法军几十人驻守。即使登上崖顶,一旦进攻失手,4500人只有背水一战,或者从崖顶爬下来,从河上撤退。但沃尔夫的运气不错,这一天应该有一支法国船队来运送补给,英军登陆先遣队里有一个军官能说流利法语,骗过了哨兵的询问。登陆先遣队在夜色中混上崖顶后,很快控制了小道,沃尔夫先于大部队登上崖顶,大部队的4500人也按计划登上了崖顶。蒙特康姆根本没有料到英军会胆大妄为到在眼皮底下的悬崖登陆,登陆点和魁北克城之间的亚伯拉罕平原无人防守。本来应该有一个军官带几个人巡逻,但军官的马被偷了,其他几匹懒马使唤不动,就没有去巡逻。崖顶守军中的漏网之鱼跑回来报告的时候,蒙特康姆的军官以为那家伙在说胡话,把他轰走,自己又睡觉去了。与此同时,沃尔夫命令舰队在反方向的博波特佯动,一面炮轰岸上防御工事,一面忙着让人马上船下船,其实这些都是打不动仗的伤兵,但蒙特康姆的注意力被吸引到那里去了。
9月13日天色大亮的时候,蒙特康姆终于意识到,英军已经登上了亚伯拉罕平原,进攻在即。这其实不是什么大平原,是以法裔移民亚伯拉罕·马丁的农场命名的,田野里除了玉米地就是草丛。在蒙特康姆眼里,不利之处是沃尔夫已经登上亚伯拉罕平原,还带上来两门炮,有利之处是布干维尔的人马在沃尔夫的背后,在博波特还有援兵可调,可以腹背夹攻,实在不济,还可以退守魁北克的城内。但蒙特康姆决定既不等布干维尔,也不等博波特的援兵,抢先攻击,试图在沃尔夫立足未稳、还没有来得及增兵和运上来更多火炮时,一举把沃尔夫打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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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军利用水上机动,绕到法军侧后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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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特康姆不能再消极避战,只得出击,率军冲锋

双方兵力大致相等,都在4500人左右(一说3000多人),英军基本上都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擅长打阵地战;法军方面除了正规军外,有一些是民兵和土著,枪法好,善奔袭,但不善于阵地进攻。法军一边冲锋一边射击,散漫的射击造成了一些英军的伤亡,但沃尔夫命令士兵沉住气,分两列单腿跪倒据枪,但不准射击,要把法军放近了打。直到法军接近到40-50米(一说20米)的时候,沃尔夫才下令开火。英军突然、猛烈而准确的火力给法军以毁灭性的打击,短短18分钟(一说15分钟)后,气势汹汹的进攻变成了大溃退。英军乘势追击,但在魁北克城墙下遭到法军火枪火炮的猛烈射击,只得停止追击,退回阵地挖壕据守。布干维尔的援兵赶到时,面对已经掉转枪口、严阵以待的英军,知难而退了。城里的留守兵力也惊魂未定,在未来几天里恐惧地看着英军把战壕挖到城下,架起了越来越多的重炮,摆开准备轰城的架势。惊慌失措的法国总督带人从另一条路逃跑。尽管援兵已经一箭之遥,留守的守军还是在5天后投降,新法兰西的首都就此陷落。
1760年春天,法军反攻魁北克,诈败后退时,英军贸然追击,掉入法军的口袋阵,这一次轮到英军溃败了。英军退守魁北克城内,法军对坚固的城墙无可奈何,只得围困待援。但5月份到达的是英国舰队,增援的法国舰队在法国海岸被打垮,援兵喂鱼了。魁北克解围后,得到增援的英军反戈一击,9月8日,蒙特利尔陷落,新法兰西幕布的下落完成了。事实上,新法兰西的命运在亚伯拉罕平原上已经决定,失去魁北克是在新法兰西的心脏上插了一刀,后面只是还能抽搐多久的问题了。
沃尔夫下令射击后不久,就身中三枪,其中致命的一枪击中胸部。美国历史学家弗朗西斯·帕克曼记述到,手下人问沃尔夫是不是要赶紧把军医招来,沃尔夫摇了摇头。身边的人把沃尔夫正在滑落的身体撑起来,让他看到溃退的法军,嘴里还高喊着:“他们逃啦。”“谁逃了,”沃尔夫吃力地睁开眼睛,问道。“敌人逃啦。”沃尔夫命人截住法军的退路,然后喃喃说道:“现在,赞美上帝,我死而无憾。”然后,头一歪,平静地停止了呼吸。詹姆士·沃尔夫少将死时只有32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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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尔夫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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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特康姆之死

蒙特康姆是冲锋法军中少有的几个骑马的人,在进攻中身先士卒,但在无法控制的溃退中,他的腹部也中了一枪。帕克曼记述说,回到魁北克城里后,军医告诉蒙特康姆说他快不行了,蒙特康姆回答说:“那太好了。我很高兴我不需要看到魁北克的投降了。”蒙特康姆在第二天凌晨也死了,但始终不知道他的对手沃尔夫已经死了。路易-约瑟夫·德·蒙特康姆伯爵死时47岁。
沃尔夫和蒙特康姆指挥下的两军堪称那个时代文明作战的典范。博波特和亚伯拉罕平原上双方的伤兵都在魁北克总医院收治。这是一个当时已经有80多年历史的天主教医院,至今还在老地方治病救人。沃尔夫则严令攻城略地的英军不得搞奸淫妇女的名堂,在把俘虏的妇孺放回去之前,有几次沃尔夫还邀请几位妇女共进晚餐。不过印第安人没有这个待遇。印第安人有剥头皮的传统,作为战利品,也作为震慑敌人的手段。英国人特别痛恨这一传统,沃尔夫下令,抓俘的印第安人也剥头皮,法国人要是身穿印第安人服饰作战的话也同样处理。
沃尔夫和蒙特康姆两人各为其主,战死疆场,赢得了交战双方所有人的尊敬,死后极尽哀荣。“沃尔夫将军之死”和“蒙特康姆之死”成为军事题材油画的名作,美国和加拿大有很多地方、街道、学校以两人的名字命名,魁北克艺术博物馆门前立起纪念柱,纪念沃尔夫战死的地方,伦敦威斯敏斯特大教堂里有沃尔夫的纪念雕像,蒙特康姆则最终和一些亚伯拉罕平原上阵亡的两军官兵的遗骸一起埋葬在魁北克总医院的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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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北克艺术博物馆门口的伍尔夫纪念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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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威斯敏斯特大教堂里的伍尔夫纪念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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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海军有一艘“乔治·莱古斯”级驱逐舰命名为“蒙特康姆”号,还参加了利比亚的战争
无论从参战人数来说,还是战场幅员,或者延续时间,亚伯拉罕平原之战都不算一场大战。即使在沃尔夫和蒙特康姆两人的军事生涯中,更大规模的战斗也参加过好多了。亚伯拉罕平原之战当然是奠定现代加拿大的决定性战斗,也播下了现代魁北克分离运动的种子,但亚伯拉罕平原之战的历史意义远远超出加拿大。
七年战争的胜利是日不落帝国的开始。老威廉·匹特作为大英帝国崛起的主要操刀手,制定了英国争霸世界的制胜战略,具体来说,英国要主导欧洲事务,但不是通过军事征服,而是在欧洲大陆上力求分而治之,英国的军事卷入以扶植第二强国以制约第一强国为限度;英国的主要战略方向在海洋,利用强大的海军和海运能力,争夺战略岛岸,控制海外殖民地,从海上贸易中谋求最大利益,进一步增强英国的实力。因此,在七年战争期间,英国在欧洲大陆通过普鲁士和汉诺威制约法国,在北美则争夺法国的殖民地,亚伯拉罕平原之战在这个意义上成为英国战略的关键,也直接导致了英国成为第一强大的殖民帝国。这样的近挑远攻的战略一直持续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只不过扶植的对象成了法国,而打压的对象成了德国。当然,历史没有简单地重演,美国取代了英国,成为西方世界的主导力量。而亚伯拉罕平原之战对美国的诞生也有间接作用。
美国称七年战争为法国和印第安人战争,这是因为新英格兰13个殖民地面对的是法国和印第安人的联军。法国人对印第安人并没有什么特别好,但新法兰西地广人稀,移民和土著对土地的争斗相对不激烈。另一方面,新英格兰的移民人口快速增长,土地扩张迅速,不可避免地和印第安人发生冲突。印第安人为了把新英格兰人赶回大海去,和法国人站到了一起。俄亥俄河流域的争斗尤其激烈。这片阿帕拉契亚山以西的肥沃土地是新英格兰诸多殖民地的“自然”延伸,乔治·华盛顿还在殖民地民兵时代,就是进攻俄亥俄河流域的急先锋。
七年战争之后,法国把新法兰西割让给英国,但英国殖民当局为了安抚印第安人和法裔移民,不仅规定新英格兰的移民不得到圣劳伦斯河流域垦荒,也不得到新英格兰最垂涎的俄亥俄河流域垦荒,激起新英格兰移民的强烈愤怒。另一方面,没有了新法兰西的威胁,新英格兰不再需要英国的保护,使新英格兰和英国的矛盾上升到前台。英国虽然是七年战争的胜家,但英国国库也被掏空了,只有对海外殖民地加倍掠夺。缴纳重税但没有发言权,这进一步激发了新英格兰人们的愤怒,波士顿的茶党事件美国独立战争的导火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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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失了新法兰西,法国对保持在北美的残余控制失去了兴趣。不管是不是实际控制,把多少有点影响的地区统统打包出售,这就是1803年的路易斯安那并购案(Lousiana Purchase),不光法国得到一笔急需的钱,还在美英之间打一根钉子
在美国独立战争中,法国看到了扳回一局的机会,大力支持华盛顿的起义军。大量法国人或者出于对自由和共和思想的热爱,或者出于对英国人的憎恨,自愿到北美打仗,郎芳和拉非特就是其中的佼佼者。法国对于用钱财和军火支援起义军没有问题,在犹豫再三后,最终也直接出兵对北美英军作战,协助新生美国赢得独立。
战争帮助法国出了一口恶气,但使得法国进一步深陷债务危机,民不聊生终于触发了法国大革命,路易十六和玛丽·安东内特上了断头台。但法国的支援还有更深层的用意:在经济上通过赢得美国的信任,在海上贸易上取代英国的地位;扶植美国成为新的海上强权,和英国在海外抗衡。1803年,法国将路易斯安那出售给美国。这远远超过今日路易斯安那州的疆界,远及蒙大拿至明尼苏达,甚至包括加拿大阿尔伯塔和萨斯卡奇温的南端部分地区,面积214万平方公里,涵盖15个州的部分或者全部,作价1500万美元(含勾销的375万美元债务)。拿破仑在事后说到:“这片土地使美国永远强大。我给英国制造了一个海上对手,终有一天美国会使英国感到谦卑。” 当然,法国空虚的国库也很欢迎这样一笔巨大的进帐。但美国的海上贸易还是很快倒向老宗主国英国,法国没有得到什么好处;美国成为英国之后的世界新霸主,事实上成为大英帝国的精神继承者,英语而不是法语成为世界上通用面最广的语言。而这一切,都开始于亚伯拉罕·马丁家地里的18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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