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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战的收官大战:一度被动的英法为何能反杀德军?

作者:巴里安

本文转载自:国家人文历史(ID:gjrwls)

亚眠,是一座位于法国北部的小城镇,有一个建于13世纪的古老教堂,人们的生活很恬静,著名科幻作家凡尔纳在此居住了30余年,直至去世。

位于亚眠的凡尔纳故居

这样一个恬静美好的小城,却在历史上屡遭战争蹂躏,先是被诺曼人(公元9世纪)和西班牙人(公元16世纪)践踏,后来又在普法战争时被普鲁士占领。最后,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成为协约国和同盟国决战的地方,后来的人将这场战争称为“亚眠战争”,被认为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收官之战。

亚眠战争不仅仅是收官之战,它更将传统步兵战术送进了历史的坟墓,给未来的机械化作战开了一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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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亚眠战役之前

不少人戏称,一战是“排队枪毙”(步兵站成一排对射)战术最后的“辉煌”。

19世纪中期,步兵武器快速发展,各种新式后装步枪和无烟火药的出现让传统线列步兵战术开始失去光芒。富勒将军曾经在《战争指导》(conduct of war)里提到:工业革命给战争科技带来了巨大提升,让整个战争形式开始发生改变。 

战争开始从“排队枪毙”变成先挖战壕蹲着、让炮兵先炸平对面,最后再“排队冲上去”的形式,不过,本质依旧是“排队枪毙”战术的一种衍生而已。

然后呢?马克沁机枪给一战中的各国上了一课——盲目冲锋约等于自杀。

马克沁重机枪

每一场战役都成了绞肉战,无论胜负,双方都会付出巨大代价。一战中期开始,各国开始思考怎样更有效率的突破敌人战壕?士兵怎样才能对抗机关枪子弹?

美国陆军战术手册中对于机枪使用的图示

英国人选择了坦克—— 

“小游民”和“马克1型”坦克,现藏博文顿坦克博物馆

坦克这一钢铁巨兽的出现,让英国步兵可以在有掩护的情况下向敌人堑壕发起进攻,加上坦克自身配备了各式各样的火力,让“步坦”协同战术第一次出现在战争里。

德国人呢?他们选择提高单个步兵的品质和作战效率,目的是为了“渗透”进敌人防线。于是,暴风突击队(Stormtrooper)诞生了。

所谓“渗透战术”,其核心是使用小的作战单位,利用对方防御的间隙和接合部,渗透到对方的防御体系当中,打击重要目标,切断交通线,割裂防御部署之间的关系,为正面的攻击创造条件。

最前面士兵拿着的就是mp18冲锋枪

在装备上,暴风突击队配备了世界第一款冲锋枪mp18(后期甚至将马克沁重机枪改造成可单兵携带使用的MG08机枪),火焰喷射器,大量手榴弹,以及非常适合堑壕内白刃战的工兵铲。强大的近距离火力使得暴风突击队被称为堑壕内的“死神”。

 

端着MG08机枪的突击队士兵

这两项战术上的创新孰优孰劣?只有在战场上才能得到检验。

巧的是,历史刚好给了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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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向亚眠之路

1917年末,协约国在意大利的拉帕洛有一个会议,他们讨论的内容很简单——成立一个“最高战争委员会”,以协调刚加入战争的美国和意大利军队。不过,这种会议最后不过是政治家和军事将领之间的扯皮大会。

在互相扯皮时,德国这边的情况也不是很乐观。

协约国联军总司令福熙元帅

虽然俄国人已经退出战争,德国可以腾出手对付协约国联军,他们从东线向西线转移了大批部队,到1918年春季,德国人的军队已经在数字上超过了协约国部队。当时的协约国一共有156个师被部署在前线,而德国有192个。

可德国已经被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消耗得差不多了。

鲁登道夫

1917年11月,德国的陆军参谋长会议上,将领们已经注意到自己已经无力支撑。可鲁登道夫依旧想让德国体面的结束战争,也就是签订一个较平等的停战协议。为了能让联军接受这个协议,也为了能增加自己的谈判筹码,一场“决定性的军事胜利”是现在德国迫切需要的。

于是,“皇帝会战”计划出炉了。鲁登道夫将阿拉斯和圣康坦地区作为切入点,位于法国战场德军防线形成的突出部西面,也是联军防御最薄弱的地方,地形也更加简单。

从这里进攻,可以轻松将联军切割成几块。鲁登道夫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

1918年3月21日,拂晓,这一天大雾弥漫,是进攻的最好时机。

“暴风突击队”以小队为作战单位,比起大军团有更强隐蔽性,同时也更方便机动。进攻一开始,这支部队就作为“渗透战术”的核心撕开了联军防线。战役初期,“暴风突击队”让联军吃了苦头,一个堑壕一旦被突击队渗透,他们强大的近战火力会毫不留情地清扫每一处角落。

堑壕被渗透后,协约国士兵变得非常被动

在战役第一阶段——“迈克尔”作战中,德军依靠“暴风突击队”在6天内就推进了60公里,可以说是巨大胜利。他们恐怖的战斗力让协约国的前线陷入恐慌,尤其是钢盔上的迷彩和沾着血肉的工兵铲,成为突击队最大特征。 

游戏“战地1”中的德国暴风突击队形象

这之后的4个月里,鲁登道夫又发动了3次进攻。

在蒙迪迪耶,联军损失了上万人和1000门火炮,德军几乎触及到了亚眠地区外围的要塞。

5月底, 德军又横扫埃讷河地区,并推进到了马恩河附近。

德军的进展  图源:《第一次世界大战战史》

对于德国,“皇帝会战”是一场战术上的大胜利,英军伤亡了30多万人,大量有生力量被歼灭。

然而,鲁登道夫却在战略上犯了一个致命错误,这个错误导致了之后“亚眠战役”德军的全面溃败。

“皇帝会战”初期,德军凭借突击队的机动性迅速推进到亚眠附近,但由于攻势推进过于激进,使得战线延展太长,后勤补给开始跟不上了。再加上各个部队之间离得太远,进攻上缺乏致命的穿透力,德军防线宛如一个凹陷的山丘,十分容易被联军反过来包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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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眠:最后的决战

“皇帝会战”后期,协约国联军注意到德军攻势开始变得无力。

前线的英军侦察兵报告说:德军士兵缺乏弹药,十分疲惫,许多人患病且得不到治疗。就连德军精锐的“暴风突击队”也已经弹尽粮缺。

1918年7月15日,鲁登道夫在兰斯发动了最后一次攻击,但这次攻击犹如一个即将倒下的拳击手挥出了最后一拳,不但没打着对手,反而让德军自身愈发深陷败亡的泥潭。

法国福熙元帅决定向马恩河反攻,法军利用机动性更强的轻型坦克向德军发动奇袭。联军突如其来的反击让鲁登道夫的攻势完全失败,这也预示着联军取得了战场的控制权。

 

ft-17雷诺,世界上第一款安装了旋转炮塔的坦克

现在,虚弱的德军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倒下。

亚眠,成为压倒德国的最后一根稻草。7月底,联军已经在亚眠集结了10万多步兵,414辆坦克,200余辆装甲车,3352门火炮,2000余架飞机。他们的对手德国,只有精疲力尽的37000人,350余架飞机,500多门火炮。

亚眠战役,将是一场多兵种联合作战的表演秀。

1918年8月8日拂晓,天气就跟“皇帝会战”刚开始一样,前几日充足的降水让战场充满了雾气,地面能见度很低。联军的飞机掠过德军的阵地,利用高精度照相机将德军的炮兵阵地摸得一清二楚。最开始德国人还不以为意,因为这种侦查已经是家常便饭,但这次他们错了。

随着精准而又致命的炮火轰炸,德军阵地一片混乱。

联军的进攻让德国人措手不及。

以澳洲和加拿大组成的进攻部队,伴随着数百辆坦克的掩护,向德军冲去。坦克集群伴随着步兵协同,犹如一把利刃切开了本身就脆弱不堪的德军防御。

炮兵已经哑火,能做些许抵抗的机枪阵地也在坦克的火力打击下遭到摧毁。德军在亚眠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德国人看到黑压压一片的坦克,心理已经非常崩溃,更可怕的是,联军的飞机在头顶上不断扫射地面上的士兵。

很快,德军的战线瓦解了。

亚眠战役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联军依靠装甲部队的机动优势,在第一天里就推进了12公里,而德国在这一天里就损失了2.1万人。鲁登道夫称这一天为“德国军队的黑日”。

 亚眠战役联军推进进度示意图  图源:《第一次世界大战战史》

有趣的是,在第一天的战斗里,骑兵也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尽管一战战术的发展和新技术使得骑兵的价值越来越低,但骑兵的机动性却依旧有很重要。英国第7龙骑兵卫队成功袭击了卡约树林(Cayeux Wood),俘虏了12挺机枪和将近100名俘虏。第5龙骑兵卫队则在阿尔博尼耶尔(Harbonnieres)夺取了一支运输部队的火车,俘虏了1000名德国士兵。

电影《战马》中英国骑兵突击的场景

然而,一切还没结束。

8月9日时,亚眠北部和南部区域爆发了数场战斗。法军军队在蒙迪迪耶与德国人展开了激战(蒙迪迪耶战役)


蒙迪迪耶战役示意图

最开始是第152步兵师向蒙迪迪耶(Montdidier)的侧翼进发,并在前进的同时让第166师压制了德国人的阵地。

第126和第153师则在蒙迪迪耶的北部攻下了达旺内斯库尔(Davenescourt),而第166步兵师也在东部高原上站稳脚跟。

另一方面,第60步兵师向蒙迪迪耶旁边的栋父龙(Dom frant)和法沃罗勒(Faverolles)之间推进,以切断从蒙迪迪耶(Montdidier)到罗伊(Roye)的道路,这是德国人撤退的必经之路。

随着法军数个师完全拿下蒙迪迪耶周边,德国人意识到自己被包围了。晚上,他们慌张撤离了这个区域

到了8月10日上午,法国军队已经完全占领蒙迪迪耶。

严格来说,亚眠战役只持续了3天。在这3天中,联军让德国人付出了7万多人的代价,损失的装备更是不计其数。更要命的是,德军从最高指挥官到基层士兵都已失去战斗的意志。鲁登道夫只能在参谋部无能狂怒,甚至因为和兴登堡元帅争执过于激动,晕倒在地,口吐白沫。

对德国人打击更大的是,美国军队已经在西线战场全面部署,任何明白人都知道,德国完全没有胜利的希望了。

1918年11月11日,德国宣布投降,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

后来人会发现,“皇帝会战”和亚眠战役,在某种程度上,展现了之后二战的样貌。德国利用“暴风突击队”的机动性和隐蔽性攻击联军,联军则是利用装甲部队(不仅有坦克,也有装甲车)突破堑壕防线,比传统步兵有更强的机动力。


一战时各国配备的装甲车辆

战争不再是静止的,也不再是每个兵种各自为战的样子。部队的机动性,多兵种的配合,装甲部队的妥善运用都成为之后二战战场的制胜关键。

讽刺的是,英法在一战后并没有认清未来战争的形态,以至于在二战初期,英法联军被纳粹德国的“闪电战”打得落花流水,为历史加上一道带着血与泪的“循环”。

参考资料:

图源来自网络

李德·哈特, 《第一次世界大战战史》

富勒, 《战争指导》

David T. Zabecki , 《Military Developments of World War I》

HistoryExtra,《Remembering the battle of Amiens》

Alistair McCluskey,《Campaign 197: Amiens 1918: The Black Day of the German Army》

美国陆军作战手册, 《Chapter 5,Combat Techniques of F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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