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世界战争史上最艰难的谈判”03

解方,1930年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曾任张学良东北军的师参谋长,193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41年到达延安,先后任军委情报部局长和东北民主联军副参谋长、兵团参谋长,是“我军难得的既富有军事理论又有实战经验的高级军官。”

解方将军逻辑严谨、机智敏捷、语言犀利、答辩快速有力的风采,给谈判对手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联合国军”的首席代表乔伊中将后来说他一见到解方就有些忐忑不安,而且要联想到莎士比亚的诗句:“那个凯谢斯有一张消瘦憔悴的脸……这种人是危险的。”他是这样评价解方的:“他思维敏捷,说话开门见山,不拘泥于宣传性的言辞,很难对付。”

后来,美国人十分恼火地将解方少将和朝鲜人民军的张平山少将并称为“有时是庸俗的,但经常是很能干的”“解少将和张少将”,称他们为“可怕的谈判者”。美国人的公开史料后来也评述说:

“联合国方面的代表都是新上任的,他们不得不面对两位被誉为‘可怕的谈判者’这样的对手。”

而在后方指挥作战的彭德怀司令员得知消息后十分高兴,他说:

“这样难得的人才,以后回国要推荐给周总理搞外交去!”

眼看着大棒的威胁中朝方毫不买账,就像变色龙一样的美国人很快又换上了一付可怜的面孔。8月11日,美方首席谈判代表乔伊再次重申了将军事分界线划在中朝部队后方的主张,他是这样陈述他的“理由”的:

“我们也承认这是一个不言而喻的事实,就是贵方已在数量上具有优势的地面部队的能力,自停战生效的那一天起,就会开始增加。这同一能力在停战生效后的第一星期中,都会继续提高。在停战期间,我们的海空军停止行动,而贵方的地面部队则可以不受干扰地得到休息与重新装备。他们可以从容地布置阵地,我们很了解在贵方地面部队一旦获得休整以后,他们就能发起一次持久的攻势,对任何并未具有天然防御阵地的部队,是会造成灾害的。……正是由于上述这些原因,联合国军代表团坚持要有充分的天然防御阵地,并且要有足够的深度,使他们不致被贵方在数量上占优势的地面部队所蹂躏。”

听到了没有,趾高气扬、武装到牙齿的美国军人居然会说被中朝军队“蹂躏”!

我方代表反问道:“你们说为了防止侵略必须有这样一条防线,那么请问谁是侵略者呢?是为了防御外国侵略,保卫自己的祖国是侵略者,还是远涉重洋侵占别的国家是侵略者呢?”

乔伊无法作答,只好有气无力地说:“你们的问题已经被注意到了,但将永远得不到回答!”

反应快速敏捷的解方将军又一次以犀利的语言、严密的逻辑反唇相讥:

“你们过去一贯强调你方所谓海空军有独立的优势,因此应在陆地上得到补偿,然而今天你方又提出了一个新奇的论点,说我方陆军已具有优势,而将来在停战以后,将具有更大的优势。因此,为了安全的缘故,你方也应该得到补偿。你用上述两种互相冲突的理由,来支持你的方案,难道你们不觉得滑稽可笑吗?你们说你们海空军强,所以你们应该有补偿,现在你们承认你们陆军弱,但你们又说应该有补偿。你们想一想,不管你们强弱,你们都需要补偿,这不是一种失去理性的瞎说又是什么呢?”

自己的“理论”本来就自相矛盾的乔伊中将再也无法自圆其说,平素一贯文雅、自信的面孔不见了,万分尴尬、理屈词穷之际,他终于张开了美国鹰凶猛的利爪,露出了凶悍的美利坚帝国赳赳武夫的本来面目:

“让飞机、大炮和机关枪去辩论吧!”

8月11日当天,乔伊干脆一言不发,专心致志地玩弄铅笔,在乔伊的对面,中朝方首席代表南日大将怒目而视。一会儿,乔伊又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点燃,然后缓缓吐出缕缕烟雾,偶尔和南日目光相遇,他便避开,继续吞云吐雾。双方都有人在记事本上画起了图画,而更多的人则在桌子两边相互怒视。双方静坐了一个小时后,柴成文按照预定方案离开会场向李克农作了汇报。李克农听说后鄙夷地一笑道:“就这样坐下去。”柴成文回到会场后在纸条上写了“坐下去”三个字传给中朝各位代表,这一下代表们坐得更有劲了!

这是耐力的比拼,这是意志的较量!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了,整个谈判会场一片死寂……

就这样,乔伊和南日面对面一言不发地静坐了整整两小时零十二分钟,创下了史无前例的谈判记录!!

两个多小时后,乔伊终于坐不住了,他率先开口道:“我提议休会,明天上午十点继续开会。”

南日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嘲讽道:“欢迎乔伊将军在静坐一百三十二分钟之后,终于建议明天继续开会,而不是建议继续沉默。”

“联合国军”方面的代表如逢大赦,赶紧挺着麻木的屁股上车回家。

李奇微向华盛顿报告了这件事,他认为:共产党人的立场没有变化或可能变化的迹象。

在谈判桌上被我方驳得理屈词穷之后,李奇微认为对共产党要“强硬”起来,他对其部属说:“外交辞令在军事谈判上毫无用处。”他甚至允许乔伊用粗鲁的语言进行辩论:“只要乔伊说得出,就尽管粗鲁。”

8月中旬,李奇微一看谈判谈不下去,朝鲜北部又遭遇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于是心中又动了杀机。在7月末至8月中旬,李奇微在东线向朝鲜人民军阵地发动了猛烈进攻,企图夺取朝鲜人民军阵地,迫使中朝方在谈判中让步。这就是“联合国军”的1951年夏季攻势。攻势伊始,李奇微在日本东京气势汹汹地宣布:

“用我联合国军的威力,可以达到联合国军代表团所要求的分界线的位置。”

美第8集团军司令范佛里特也在一旁狐假虎威地叫嚣:“停战谈判的唯一药剂,是联合国军的胜利。”

但中朝方面怎么可能在对方气势汹汹的军事压力之下接受一个包含着重大让步的方案呢?“队长”李克农一针见血地指出:“我们的对手是谈起来想打,打起来又想谈!”

具有炉火纯青的政治、军事斗争经验的毛泽东早已有了对策:“以革命的两手对付反革命的两手!”

早在7月2日,当得悉对方提出谈判要求并作出参加谈判的决定后,毛泽东即指示志愿军和东北局,并电告金日成,一方面强调要准备很快达成停战协定,要求人员物资于10日内尽快运入朝鲜,以免停战后即不能运输;另一方面又要求我第一线各军极力提高警惕,“必须准备对付在谈判前及谈判期间敌军可能对我来一次大的攻击,在后方,则举行大规模的轰炸,以期迫我订立城下之盟。”他同时指出,“如遇敌军大举进攻时,我军必须大举反击,将其打败。”

根据这个指示,曾泽生将军率50军于7月上旬再次入朝,装甲兵四个团和经过改装的四个重炮团也随即跟进入朝。志愿军前线部队一边积极打击敌人窜扰,掩护防御阵地的构筑,随时准备粉碎“联合国军”的任何进攻;一方面则积极准备进行对敌实施战役反击的各项工作,并预计8月中旬完成,准备待敌进攻时举行战役反击,以取得政治上的有利地位。

“谈的只管谈,打的只管打!”这是毛泽东定的调子。

毛泽东决定准备对敌人实施战术反击,粉碎敌人的夏季攻势,以配合谈判形势,以军事上的胜利来促进停战谈判的进行。

1951年8月19日清晨,志愿军排长姚庆祥率领九名保卫会场区的中朝军事警察在中立区内巡逻,突遭南韩军三十余名武装人员伏击,姚庆祥当即倒在了血泊中,另有四名战士受伤。南韩人随即分路逃走。

姚庆祥没有命令手下还击,他的最后一句话是:“这是世界问题,宁可牺牲自己……”随后赶来的中朝战士和当地朝鲜老百姓无不落泪,一个朝鲜阿妈妮抱着姚庆祥的遗体哭道:“不要把他送回中国,他是为了我们朝鲜牺牲的,让他永远留在朝鲜吧!”

这就是当时震惊世界的枪杀中立区军事警察姚庆祥事件。

下午,朝中代表团为姚庆祥举行了追悼会,外交才子乔冠华愤怒地写下了一副挽联:“世人皆知李奇微,举国同悲姚庆祥。”语言精炼,寓意深刻。

在我方的强烈抗议下,美方首席代表乔伊诡辩称:“联合国军方面不能对游击队的活动和有关治安问题负责。”接着,美军飞机居然多次轰炸扫射中朝代表团驻地,中朝代表团被迫疏散转移,经常搬家,连日常生活都无法正常进行。消息传到志司总部,彭德怀愤愤地说:“这是蓄意谋杀!”

为此,8月26日,中国《人民日报》以《美国的谋杀者给世界的教训》为题发表社论,严正指出:

“有种种蛮横的人。有一种人是公开蛮横的,却不屑于使用卑鄙下流的手段来暗害他的对手。美国的蛮横者不是这种人。他们不但在暗地里谋杀了他们自己所要求的开城中立区的忠勇的守卫者,而且企图在夜间从空中谋杀正式和他们谈判的代表!”

“这是外交史上没有前例的卑鄙和野蛮行为。”

中朝方面多次向美方提出了严正抗议,8月22日,在双方代表勘察轰炸现场时,恬不知耻的美方联络官肯尼上校竟然指着弹坑内的弹片吹了一声口哨:

“你们说飞机轰炸,谁看到了飞机?”

“见过炸弹的人都不会相信这是炸弹。既然你们说飞机来了,那架飞机有几个发动机?”

对方无理、无耻之极,中朝方谈判代表气愤万分……

8月23日,中朝方面代表以对方武装人员在开城中立区枪杀志愿军的值勤军事警察、排长姚庆祥,以及美军飞机轰炸中朝代表团驻地为由,断然宣布中断了谈判。


作者:陈亚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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