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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医学期刊封面印上清朝官服,又玩“黄祸论”?

作者:保尔
本文转载自:科工力量(ID:guanchacaijing)
最近,在一本具有权威官方性质的美国医学期刊封面,使用了清朝三品武官的补子图案。这并非是为中国传统文化做宣传,而是通过这个图案,描述传播疾病的病原体。在当前的环境下,毫无疑问,这又是个影射“中国病毒”的操作。
自新冠疫情暴发以来,西方甩锅、泼脏水已是家常便饭,并不奇怪。但这次用上清朝武将的官服图案,估计很多中国人都不甚了解,外国人是怎么想到的?如果只谈历史,清朝官员干嘛要在衣服上绣绘这种看起来奇奇怪怪的动物图案呢?围绕这些问题,本文略做阐释,并谈谈笔者个人的一些观点。
美国医学期刊封面印上清朝官服,又玩“黄祸论”?
《新发传染病》5月刊封面图
一、衣服上的动物世界
这次登上医学期刊封面的图案,较为专业的说法叫“补子”,也根据实际的使用称作“胸背”或“背胸”,其用处是缝缀在官服的前胸和后背处,大小约为一尺见方,丝织制作,做工普遍精美。
通俗的说,就是在官老爷的衣服上,一前一后打了两块华丽的补丁。好好的官服,为什么要打补丁?其实作用很简单:区分级别。
古代区分官员级别的方法有很多,比如帽檐的长短,还有身上挂的装饰,但最常见的还是服装的颜色、款式。比如在唐代,衣服“红的发紫”的是高官,低级别则只能“江州司马青衫湿”。
一些文章认为,在官服上绣图案、分级别的做法始于武则天,其实还要更早。唐代刚刚建立,天下征战尚未结束,将军们就已经有了装饰不同的衣服,比如左右武卫将军“服豹文袄子”,左右翊卫将军“服瑞鹰文袄子”。真正把官服上的补子理顺,订立为严格制度的,则是明太祖朱元璋。
美国医学期刊封面印上清朝官服,又玩“黄祸论”?
朱元璋画像
洪武元年,刚刚建国的大明王朝颁行冠服制度,按照不同的品级,规定了各种飞禽、花草的补子图案。到洪武二十四年,花花草草又被飞禽走兽取代,形成了文官绣飞禽、武官绣走兽,风宪官绣獬豸的规范。清代照搬了明代的补子,又进一步完善。明代武官一品、二品都绣狮子;三品、四品都绣豹子,康熙年间细化为一品绣狮子,二品绣麒麟,三品豹子,四品老虎。此外,宗室亲贵用圆形补子,与普通官员的方形补子相区别,以示出身。
在很多对服饰不甚考究的清宫戏里,满朝文武前胸后背的图案都一模一样,而且特别喜欢用仙鹤。其实,清代对于使用补子有严格的规定,特别禁止各级官员乱用补子。文官序列一品仙鹤、二品锦鸡、三品孔雀、四品云雁、五品白鹇、六品鹭鸶、七品鸂鶒、八品鹌鹑、九品练雀,不入流的用黄鹂。武官是一品麒麟,二品狮,三品豹,四品虎,五品熊,六品彪,七品、八品犀牛,九品海马。掌管监察的风宪官,比如御史,仍然使用神兽獬豸做补子。
美国医学期刊封面印上清朝官服,又玩“黄祸论”?
红缎缀平金绣云鹤纹方补官衣    图自故宫博物院
乾隆四十五年内务府总管兼户部侍郎副都统金简,因为身兼文武两重官职,别出心裁得给自己搞了个“双补”,在文官的锦鸡边上又绣了个狮子,结果被乾隆皇帝修理了一顿。所以,如果有朋友编写、审核明清宫廷戏,千万要注意前胸后背的图案,可别再闹出满朝文武皆一品的笑话了。
正是因为明清五百多年官服上都有飞禽走兽,所以“衣冠禽兽”这个词也被人赋予了更有深意的贬义。那么,为什么要把这些禽兽穿上身呢?首先,这些动物本身具有较好的寓意,文官用的飞禽典雅,武官用的走兽勇猛,风宪官用的獬豸则明辨忠奸、刚正不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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缂丝锦鸡方补  图自故宫博物院
其次,这样一块补子缀在身上,离老远就能看清楚官员的级别。这在讲究礼仪的时代,具有重大的意义。往小了说,下官见到上官,差一品的要“引马侧立”,差两品以上的更是要“引马侧立”。有了这么一个明显的标识,官员们相见都方便。往大了说,补子的严格区分,能骑到“辨贵贱,明等威”的作用,在明朝就是“汉官威仪”,所以善于搞礼仪的嘉靖皇帝说:“治天下莫大于礼,礼莫明于服”。
要强调的是,并非官员的所有衣服都带补子。以明代为例,严格意义上说,文武官员至少有朝服、祭服、公服、常服、燕服五种衣服,少数人还有恩赏得来的赐服。补子用在常服,朝服和祭服没有补子,日常闲居的燕服一般也不会用上补子。此外,到了明代中后期,与整体社会风气相符合,非官方场合的补子使用也出现了混乱。近年来考古就发现了墓主人使用超越品级的补子,这就要另当别论了。
二、外国人的刻板印象
补子不大,里面的学问却不少,加之相隔遥远,很多中国人都搞不清楚。如果不是那些年一度火热的清宫戏,恐怕都未必有多少人知道禽兽也能绣在官服上。然而,有趣的是,外国人很早就注意到了补子。早在1944年,美国学者卡曼就发表了论文“The Development of Madarin Squares”,对补子的历史沿革做了研究。
在西方的许多博物馆里,也能看到各种品阶的补子。究其原因,收藏爱好是重要的推动力。自晚清以来,西方人大量收藏中国的工艺品,官员们用的补子尺寸不大,是精美的织绣品,而且发行量很小,得到了外国人的青睐。这才出现了国内不在意,国外很重视,“墙里开花墙外香”的情况。
既然是艺术品收藏,为什么一本医学期刊会用三品武官的补子当封面图案,还以此代指中国呢?心理学有个词叫“刻板效应”,指对一类人产生了比较固定的印象,西方人对中国,也存在类似的刻板印象。
尽管中西方交流的通道从未完全关闭,但晚清以前的文化交流事实上很有限,再加上《马可波罗游记》带有夸张的描述,西方人对中国普遍存在美好的理想。其感情色彩,就如同今天少数中国人对西方一样,比如伏尔泰说“中国人不像其他民族一样,没有任何迷信,任何可以自责的骗术”。然而,等大炮轰开了清朝的国门,西方人才发现中国竟是如此的落后。于是,中国又成了各种反面典型。
不用说各式各样丑化、黑化,意在瓜分中国的政治图画,西方普通民众对中国也难有好感。19世纪中期,来华的英国人通过拍摄照片、手工绘画的方式,并配以简单的文字说明,向西方民众介绍当时的中国。
近年来这套书被翻译成中文,名为《西洋镜》,在其中官员的图文里,显眼的补子、奇怪的辫子,还有长长的烟杆,成了标志性的特点。作为风俗描述性的书籍,当年的英国编者并没有明确的褒贬意向,却也感慨中国人衣服的样子“着实非常奇怪”。
美国医学期刊封面印上清朝官服,又玩“黄祸论”?
《西洋镜》中的补子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晚近以来“黄祸论”的流行与变种,更使得中国人,尤其是清朝人的形象变得扑朔迷离。1898年,一本名为《黄祸》的奇书出版。在这部小说中,主人公是日本贵族和清廷女性生的混血儿,由于具有天才的头脑,所以可以把中国的李鸿章和日本的伊藤博文玩弄于股掌之间,还凭自己的计谋,引发了欧洲大乱。后来,他接替李鸿章成为“首相”,并与日本结盟进攻欧洲。这场入侵使得欧洲生灵涂炭,直到英国出现了一个天才儿童后,才将欧洲文明从这种黄祸的灾难中拯救出来。(详参罗福惠,《非常的东西文化碰撞》,北京大学出版社2018年,第108—109页。)
在文学艺术中,傅满洲的例子更为典型。由于在那时的英国出现了一些华人犯罪的案件,于是恐华、排华情绪不断上升。对此,傅满洲系列小说的缔造者萨克斯•洛莫尔直言:“到1912年,似乎一切条件都成熟了,可以为大众文化市场创造一个中国恶棍的形象。义和团暴乱引起的黄祸传言依旧在坊间流行,不久前伦敦贫民区发生的谋杀事件,也使公众的注意力转向东方。”(详参罗福惠,《非常的东西文化碰撞》,北京大学出版社2018年,第115页。)
美国医学期刊封面印上清朝官服,又玩“黄祸论”?
傅满洲
在当时的西方人眼中,中国人的装扮、言行举止很怪异,他们从事着低下的职业,没有文明的头脑,也缺乏法律意识。无论是长长的辫子,还是笨重的长袍,无不透露出落后、愚蠢的色彩。这些极具象征性的图案,长久以来形塑着西方世界里的中国形象。
带有浓厚中国色彩,又在西方博物馆里并不罕见的补子,再加上一些刻板偏见,如此一来,美国医学期刊用清朝三品武官补子做封面其实也就不难理解了。
三、是歧视,还是玩笑?
西方世界里常有“政治正确”的说法,比如种族歧视、男女平等,都是绝对不能碰的政治正确。然而,对于中国,乃至对亚裔群体,类似“政治正确”的保护似乎并不多,甚至于非常有限。
如果这本医学期刊用某种黑人元素作为封面,用来指代埃博拉、艾滋病,可能用不了多久,美国CDC的大门外就会挤满抗议人群。可用同样的方式来说中国,即便有抗议声音,也只是删了社交网站的图片而已。看起来,“黑中国”需要付出的代价真的不是那么大。
针对这次事件引发的争议,相关作者的解释是背景图案里有蝙蝠,故而与新冠病毒有关。诚然,明清时期包括补服在内的许多服饰、图画,乃至建筑雕刻中都不难找到蝙蝠的痕迹。但其中寓意绝非病毒,有以谐音作为祥瑞,也有“飞仙”的形象。自晚明以来,类似蝙蝠的图案不断翻新,从接近于自然界的蝙蝠,到人身蝙蝠翼,再到龙身蝙蝠翼,还有抽象化的蝙蝠图。
但问题是,如果只是用蝙蝠来对应新冠病毒,为什么不直接找一只蝙蝠?哪怕用蝙蝠样貌的织绣、蝙蝠纹饰、蝙蝠状的雕刻,也都说得过去。何必大费周章,找出作为清代官员品阶符号的补子,还只用其中的背景纹饰做寓意?如此复杂的思路,恐怕大部分读者难以领会,反倒是“中国”、“官员”这两个特征,相当的突兀,但凡认识补子的人都能立刻想到。
也有一种声音——这可能只是人家一时好奇而已,充其量算个玩笑,何必较真。
某社交网站曾经做过统计,很多人最不喜欢的一句话是“你怎么开不起玩笑”。从意大利广告里的筷子,到瑞典辱华之后还觉得“中国人不懂幽默,不必道歉”,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后,是根深蒂固的不尊重。西方人知道,不能对黑皮肤的人说Negro,因为这不是玩笑。可为什么到了中国人这里,什么玩笑都可以开?实事求是地说,中国和中国人不需要,短期内也不可能得到西方世界的“政治正确”,但向外传递明确的态度却是有必要的,如果真的是天赋人权,凭什么只能你指责我,不准我为自己辩解?或许,”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的真实翻译本就不该是“人生而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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