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防御!防御!02

(三)  “摊牌”作战

美第9军军长卢本﹒詹金斯少将:“是该和共军摊开牌,大打一场了!”

范佛里特微笑着告诉自己的部下:“总司令已经批准了我们的‘摊牌作战’计划。你可以放手让你的飞机大炮发言了。”

一个正在靠着坑道壁休息的十七岁的小卫生员永远也不会再醒过来了,他就这样被活活震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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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五圣山南麓的597﹒9高地和537﹒7高地北山是五圣山的前沿要点,山高坡陡,地形险峻、复杂。两高地之间仅隔着一条山谷,中间是由上甘岭通往下甘岭的小路。这两个高地互为犄角之势,直接楔入了“联合国军”阵地,与敌人阵地相距仅一百米至五百米,对敌人的威胁极大。尤其是537﹒7高地北山,与敌人阵地相距仅为五十米至一百米,用南韩军第2师师长丁一权中将的话来说,“简直就是鼻子碰鼻子”。敌人要想夺取五圣山,就必须首先夺取这两个高地。

美第8集团军司令詹姆斯﹒范佛里特中将一直就想夺取这两个小山包。自从开春以来,他制定了一系列的有限进攻计划,什么“大棒”作战啦,“争吵者”作战啦,“还乡”行动呀,“筷子6号”作战啦,“筷子16号”作战啦等等,但均被他的上司李奇微予以否决或无限期推迟。

早在诺曼底登陆的时候,范佛里特就不喜欢李奇微,他觉得李奇微缺乏锐气。在犹他海滩他与李奇微共同抗击德军时,李奇微只守不攻,一遭遇敌人就掘壕固守。如今作战方案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否决,更加剧了范佛里特对他的反感。

其实,并不是李奇微不想打,而是李奇微比范佛里特更有政治头脑。首先,中国人太狡猾了,中国军队的战斗力也是在那里明摆着的。前线战报报来的损失“就连猛将也为之震惊”,还有必要再去试验一下吗?

另外,政治上也不允许,自己背后还有五角大楼和白宫呢!即便是大打,根据前一段时间的经验,对方的抵抗极其顽强,能打得赢吗?何况,北朝鲜人的背后是中国人,而中国人背后还有个庞大的北极熊在虎视眈眈呢!

5月份,李奇微奉命离职,调任北大西洋公约组织总司令。李奇微走后,美国本土部队司令官马克﹒克拉克四星上将被杜鲁门任命为“联合国军”总司令,接替了李奇微的职务。

时年五十六岁的克拉克也是将门之后,出身于纽约州麦迪逊﹒巴拉斯克,1917年毕业于西点军校,与李奇微是同班同学,参加过两次世界大战。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克拉克作为盟军意大利方面的第5集团军司令官,曾指挥过著名的萨莱诺和安齐奥的登陆作战,在美国军界以善战和稳健著称。

克拉克担任“联合国军”总司令后,范佛里特心中的希望之火重新点燃,他很快又拟订了进攻计划游说克拉克,然而新官上任的克拉克却给他兜头泼了一瓢凉水,克拉克这样分析道:

“第一,这有可能给正在进行的停战谈判带来不利影响;第二,该作战的预计损失将超过战果利益,得不偿失;第三,假如敌人转入全面反攻,第8集团军目前没有足够的预备兵力能与之抗衡;第四,就算攻到平康而不再扩大战果,那也仅仅是多占点地盘而已,改变不了现状。”

“我认为歼敌的方法只有一个,即当敌人从阵地出来采取进攻行动时,予以决定性的打击。范,请记住,必须待敌人进攻,我们决不可先敌进攻。”

最后,这个西点军校时的小师弟还这样教训他的老学长:

“既然我们得不到全胜,又何必牺牲人力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范佛里特顿时没了脾气。

然而,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范佛里特也就不是范佛里特了。10月5日,不屈不挠的范佛里特再次上书克拉克,声称:“为了迫使敌人转入守势,扭转当前战局,我军非常需要组织握有主动权的进攻作战。在敌人掌握主动权的情况下,目前我们所采取的方针,造成了自1951年10月和11月间激烈战斗后付出最大伤亡的结果。”

范佛里特在他的上书中,附有一份详尽的进攻计划 ——“摊牌作战”计划。“摊牌作战”的主要设想是:夺取五圣山前沿的“三角形山”和“狙击兵岭”,拔除这两个卡在“联合国军”部队咽喉里的毒刺。范佛里特中将乐观地认为:如果一切按计划行事,得到足够的弹药补给、炮火支援和航空兵近距空中支援,仅需动用美7师和韩军第2师两个营,最多需要五天,付出二百人左右的伤亡代价,就可以圆满完成这一使命。

但范佛里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两个面积加起来才只有三点七平方公里的、不起眼的小山包上,他整整用了四十三天的时间,付出了两万五千多人的伤亡代价,居然寸土未得,从而使此役最终成为他的戎马生涯中最为惨痛的败仗而写进了他的母校的教材之中……

早在9月初,在五圣山对面的鸡雄山美军阵地上,范佛里特曾经指点着五圣山前沿的“三角形山”和“狙击兵岭”对美第9军军长卢本﹒詹金斯少将说:“看到这两个高地了吗?三角形山和狙击兵岭楔入了我军防线,对我军威胁很大,非拿下它们不可。”

詹金斯少将也点头赞同道:“是该和共军摊开牌,大打一场了!”

范佛里特笑了起来:“说得好,进攻代号就叫‘摊牌’行动吧!”

此时,朝鲜战场上的交战双方已经进入到了一种大打打不动,谈判呢又谈不拢的微妙局势。早在一年前,中国军队就曾准备发动第六次战役,但因种种原因而没有实施。第六次战役虽然最终没有发动,但是,其准备工作依然给敌人造成了很大压力,它使敌人认识到我军的潜在强大力量。敌人虽然百般阻挠、拖延停战谈判,但是却不敢使谈判破裂。他们想对我方施加军事压力,迫我屈服,但却惧怕激怒中国巨人,引起战争扩大,也只能实施局部进攻,而不敢实施全面进攻。

想独霸世界,自己的力量却不够独霸世界;要以苏联为“真正的大敌手”(杜鲁门语),却在小小的朝鲜半岛陷入了泥潭。此刻,对于高傲的美国人来说,如果继续在朝鲜半岛打下去则无法取胜,寻求盟国的军事增援则得不到响应,长期僵持则消耗不起,寻求在朝鲜半岛以外开辟战场则害怕引起世界大战,就此撤出朝鲜则太丢面子。

本身就自相矛盾的战略,让美国军政高层骑虎难下,左右为难 ——对于他们来说,朝鲜战争已经走进了死胡同。“联合国军”总司令李奇微后来在其回忆录中也承认:

“我们在确定军事目标时,首先需要认识到,世界上大多数最基本的令人苦恼的问题是并不适宜用纯军事的办法来解决的。”

朝鲜半岛的秋天是最美丽的。枫叶吐露出了它美丽的醉红色,漫山遍野的金达莱竞相怒放,从怪石嶙峋的群山,到蜿蜒曲折的河谷沟壑,都升腾着旺盛的火焰,整个三千里江山披上了迷人的红绸子。在这迷人的红绸子里面,在这美丽的景色之中,十多个国家的军人正在这里生死搏杀,都想把对方置于死地。

1952年9月中旬以后,中朝军队在一百八十多公里的战线正面发起了秋季攻势,向“联合国军”阵地猛烈出击,频频得手。经过激烈反复争夺,共计毙、伤、俘敌两万七千二百余人。在我军的猛烈打击之下,“联合国军”猝不及防,顾此失彼,狼狈不堪,处境十分被动。据美国陆军战史记载:

“9月底到10月初,种种迹象表明,共产党已经越来越明显地掌握了地面作战的主动权。”

南韩人编著的《韩国战争史》也描述道:

“共军从1952年4月至9月,在整个战线的前沿不断挑衅,到10月初,全面发起高地争夺战……采取了积极的方针……前线作战主动权转移到敌人手里。……相反,我军却一如既往,采取守势,因而不可避免地在作战上丢失先机之利,在战争精神上处于萎靡状态。”

面对“联合国军”无所作为的局面,范佛里特迫切希望打破这种已经沉默长达一年的僵局。当我军的全线战术性反击作战开始后,敌人一直在密切地注视着我军的行动。10月初,美国的陆、海军头目又窜到朝鲜前线,与李承晚及其前线指挥官会晤,研究、分析我军意图。他们认为,我军的战术反击作战,目的在于迫使其接受朝中方面在谈判中提出的关于全面遣返战俘的方案。

这一年正是美国第三十四届总统换届大选年,美国国内,总统竞选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作为民主党总统的杜鲁门希望克拉克能在前线打个胜仗,也好给执政的民主党制造点儿竞选声势。

朝鲜战争从刚开始时的打军事、打意识形态,现在已经到了打政治的时候 ——美国的政治需要克拉克在朝鲜战场上打一个漂亮仗。

连任无望的杜鲁门总统,在即将下台的时候还不忘“警告”中国,说“美国在朝鲜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在这个多灾多难的蔚蓝色星球上,一个只有二百多年历史的强国和一个具有五千年悠久历史的、刚刚获得新生的民族,都在竭力展示自己不屈的斗志……

10月6日夜,在汉城市郊的一栋日式别墅里,克拉克上将召开了紧急作战会议,听取范佛里特汇报他的“摊牌作战计划”。范佛里特手持指挥棒,站在悬挂于墙上的巨幅朝鲜军用地图前侃侃而谈:

“这是三八线,这是敌我双方的实际接触线。敌人在第一线摆了十个军,从西向东依次是第63军、第65军、第40军、39军、38军、15军、12军、68军以及北朝鲜的第3、第1军团。面对敌人的我方防线上,从西到东依次是四个军团,即美第1军团、美第9军团、美第10军团和大韩民国第1军团……”

“这次‘摊牌作战’的要点是,美第9军团从正面向中国军队发起攻势,推进至平康以北建立新的阵地,以全部控制铁三角地区。为达此目的,首先要攻占三角形山,即598高地(注:即我方所称597﹒9高地)和‘狙击兵岭’(注:即我方所称537﹒7高地北山)这两个战术支撑点,进而攻下爸爸山(注:即五圣山)主峰,这样就为下一步的扩大战果创造了条件。”

其实,这也是范佛里特早已在准备中的局部攻势,其战役意图是:首先夺取五圣山前沿支撑点,上甘岭以南的597﹒9高地和537﹒7高地北山阵地,尔后夺占五圣山主阵地,在我军战线中央打开一个缺口,分割我防御体系,迫使我军后退,以军事压力造成其在谈判桌上的有利地位,并改善其金化地区的防御态势,破坏我进攻计划,为以后的进攻创造有利条件。

范佛里特似乎有理由相信胜利女神就在前面招手 ——他用以进攻的美第7师是美国在远东著名的王牌师,师长韦恩﹒史密斯少将,美国人吹嘘它为“滴漏器师”,意思是说它在执行战斗任务时,从来都像古代计时用的‘滴漏器’一样准确无误。美7师也的确曾有过骄人的战绩,1918年它曾赴法国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在“维勒生—海厄”的战斗中出尽了风头。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在西南太平洋战区与日军作战,曾参加攻击阿留申群岛、夸加林岛、菲律宾雷伊泰岛等战役,打了许多漂亮仗。其中大名鼎鼎的第17团就是参加过夸加林岛登陆战的荣誉团队,大号“水牛团”。1945年4月,美军在进攻日本冲绳岛时,美7师第32团勇猛地从日军拼死防守的坚固防线中撕开缺口,为全歼日军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并因此获得了‘矛头团’的荣誉称号。当朝鲜战争爆发之后,该师参加了仁川登陆行动,并首先攻入南韩首都汉城,北朝鲜人民军曾吃过它的亏。

面对着可观的战役前景,克拉克被说服了。他表示,如此看来,“摊牌作战”将可以非同寻常地创造一个好机会,可以在不付出过大牺牲的情况下就能拿下一些敌方阵地。

克拉克曾经断然反对过夺取高地的冒险行动,因为中国军队拼杀能力强,往往拼命顽强防守,美军必须将自己的尸体堆满山坡,才能占领高地。然而此一时彼一时也,现在情况不同了,范佛里特的“摊牌作战”来得正是时候。面对“共军”的全线反击以及谈判桌上的僵局,克拉克也认为,美军很有必要在战场上做出反应,让自己优势的飞机大炮发言,给“共军”一点儿颜色看看!!

此时,第七届联合国大会将于10月14日开幕,朝鲜问题将要提交新一届联合国大会讨论,美国当局需要“联合国军”在朝鲜战场上军事行动的配合,以占据政治上的有利地位。同时,作为资本主义阵营的“老大”,美国也要给参加“联合国军”的其他国家一些“胜利”的刺激,以便让他们投入更多的金钱和生命。

在这种背景下,10月8日,在克拉克的授意下,板门店的“联合国军”谈判代表悍然中断了停战谈判,单方面宣布停战谈判无限期休会。

四个小时之后,克拉克正式批准了范佛里特望眼欲穿的“摊牌作战”计划。10月9日,范佛里特下达了命令,命令卢本﹒詹金斯少将立即组织美9军的美、韩部队实施这次进攻计划。范佛里特微笑着告诉自己的部下:

“总司令已经批准了我们的‘摊牌作战’计划。你可以放手让你的飞机大炮发言了。”


作者:陈亚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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